耐心待甘翠兰收拾好情绪,纪瑾珩这才问:“大娘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么?”
甘翠兰连连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摆手,表现得有些焦急。
“没事没事。”纪瑾珩按着她的手,考虑到对方不能说不能写,他事先就已经准备好了,“您想告诉我什么,咱们把它画下来。”
说着,他从一只公文袋里把纸笔拿出来,递给甘翠兰。
甘翠兰似乎真的有很紧急的事要说,拿笔的手抖了几次才落实到纸上。
她抹了一把脸,想了想,先在纸上画出几条挨着的波浪线。
纪瑾珩猜:“这是……河?”
甘翠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把波浪线延长了些,再拿给他看。
纪瑾珩道:“……江?”
甘翠兰睁大眼睛用力点头,然后再在纸上画了个横躺的框框。纪瑾珩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块木板,随后又想起当初调查甘翠兰的底细时,报告上显示,她家就住在南京城郊一个叫江坂村的村庄,于是立马反应过来她想说的是家乡的村子。
纪瑾珩道:“您想说您家江坂村?”
甘翠兰有些激动,紧接着皱眉在纸上画了个长长的筒状物,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盘发髻的女人。两者都十分抽象,但是纪瑾珩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指着画,同时眼里有些呼之欲出的微光,道:“这个是炸弹,这个是太太,对吗?”
甘翠兰知道自己画得极差,没想到纪瑾珩这么容易就猜出了自己的意思,一时又激动又想掉眼泪。
罗聪还在边上云里雾里地摸着后脑勺,就听纪瑾珩说:“别哭,大娘,您是想和我说,那天跟他们一起的坏人,还有一伙现在就藏在您家那个村子里,是太太逼你的对不对?”
甘翠兰泣不成声。
很早之前,柳田纪子就以甘翠兰的家人为要挟,把冰山小组的安全屋设置在南京城郊的江坂村,也就是甘翠兰的家里,并且想安排他们离开的时候直接走水路。
甘翠兰画了个简陋的房子,用力指指自己,想开口却无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她想说那群人现在就在自己家,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有危险,求长官赶紧救救他们,她想说她不是故意要包庇那群人的,她早就想反抗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她也不知道太太一家都是日本特务。
而此刻的纪瑾珩却是又喜又怒,喜是因为虽然线索断了,却又让他另辟蹊径找到了突破口,抓到冰山小组尚有一线希望,怒则是他发现自己最终还是被中孝山野骗了,也不叫骗,而是那个老鬼子终究还是隐瞒了情报,他本人或许的确不知道冰山小组的落脚点在哪,但是他的妻子柳田纪子知道!
有的时候,特务工作甚至连夫妻搭档之间都不会互相交叉交流。冰山小组落脚点的安排由柳田纪子单独负责,所以纪瑾珩最后也没能从中孝山野的眼睛里看出他在撒谎。大意了,还是他大意了,这帮特务到死都还留着一手。
纪瑾珩搂着老太太,对罗聪正色道:“你在这里看着。”随即起身,又问,“你手下是不是还有十二名巡警可以调配?借我用一用。”他扫了一眼罗聪吊着绷带的手臂,“这次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养伤吧,照顾好大娘。”
说完,他一刻也不愿等,立马去找还在军官接诊区的范仕昀。
范仕昀这边正和养伤的弟兄们聊着天,就听到敲门声响起,“范队,是我。”
“瑾珩,怎么了?”范仕昀见纪瑾珩神色严肃,就知道有情况。
“案子有新突破,'冰山小组'那一窝都在江坂村,请您立即召集兄弟们,我们20分钟后出发。”纪瑾珩加快语速道,“事发突然,时间有点紧,属下一会儿再和您解释。”末了,又补上一句,“对了,别忘了叫上江队长。”说罢转身出去。
虽然事发突然,不留多少时间给他思考,但是此刻纪瑾珩的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敏锐。机会就这么一次,不过,一次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