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洞悉中国国情,知道目前的国民政府虽然成立但仍不稳固,并非人人都拥护这位领袖,南北也时有矛盾。
而要打这个仗,晋绥军总司令付作义一个人做不了主,常委员长同样也不能独断专行,必须两个方面合作方能成功,所以日本人企图破坏,要南京政府这边的飞机大炮送不到晋绥军手里,甚至想不费一兵一卒,让中国自己人打自己人!
纪瑾珩皱着眉严肃道:“刚才我先让人把策反名单拿去发急电,现在情况怎么样?”
郭诚义在一旁说:“已经送去了电讯科,黄科长不在家,我们的急电只能送到他手里,后续还得由他老人家上报处座。”
没办法,这是特调处的规矩,情报再紧急也只能一级一级报上去,越级上报就乱了套了,目前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上面的动作有多快。
想到这,纪瑾珩又有些不甘,“到此为止,我们的线索就彻底断了。中孝山野说他不知道'冰山小组'的落脚点,我看他不像撒谎,而且,再审下去人就真的就废了,所以只好先结束审讯。”
范仕昀知道他希望把任务完成得尽善尽美,在一边劝道:“有这样的成果已然不俗,瑾珩,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反谍的工作以后还有大把机会。”
但纪瑾珩却没有就此作罢,倒不是他魔怔了,也不是因为他非要这份功劳,而是他觉得蹊跷。纪瑾珩素来不会轻易放过直觉给他带来的警示,该严谨的时候他也绝不会给自己任何的自我安慰。
即便是在线索断了的情况下,他只要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就一定会通过不同的角度去思考破解之法。
纪瑾珩摆手,“不,范队,这事恐怕还没完。”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然而这次纪瑾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问:“范队,郭队,二位之前蹲守卓运坊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
范仕昀想了想,“我们想办法进了包间,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有很多放置私人物品的隔槽,有带锁的有不带锁的。”
郭诚义:“那种私人的包间没有租户的钥匙平时不开放,但是开放的时候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出的,毕竟赌钱的都喜欢热闹,所以实则也是鱼龙混杂。”
——这几乎满足了接头交易的所有条件,既不会因为突兀而被发现,又能以房间的开放随意控制接头时间,难怪他们会把地点选在那。
虽说现在分析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人十有八九早就跑了,总之绝不会再回卓运坊,但要追查,一些细节还是有必要问清楚的。
说到这里,范仕昀又觉得内疚。监视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暗地里还有这么一群人,而为了防止主要目标逃跑,布置的人手也的确不少,所以惊动对手在所难免。但转念想起纪瑾珩也说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最紧要的就是及时止损、弥补、总结、长教训,而不是自怨自艾。军人要有军人的魄力,如果再有机会,他一定会把握住。
但或许暂时是没有头绪了,纪瑾珩道:“各位队长,属下先回办公室了。”
蒋飞点头,“嗳,好。”
郭诚义紧跟其后,范仕昀见二人离开,也准备一起回去,蒋飞却把人叫住了,“范队长,请留步。”
“怎么了?”
蒋飞凝重地望了一眼纪瑾珩的背影,拇指食指比了个枪的手势,道:“范队长,你有没有觉得小纪刚才开枪过于果敢了些,简直不像第一次开枪杀人。”
范仕昀一时没往深里想,思索了片刻,道:“确实不是第一次,昨天他就当场击毙了一名负隅顽抗的日谍。”
蒋飞听闻“嗐”了声,知道对方跟他想的不在一个点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哎呀,我也说不清,总之,你想想你第一次开枪,再想想小纪,那一样吗?”
纪瑾珩开枪时那股沉稳和冷酷,蒋飞作为一名从军多年的老兵再熟悉不过了,直觉告诉他,纪瑾珩的履历绝不只是军校三年那样一目了然。
但是范仕昀对此的理解就简单多了,他认为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枪没玩几下就能上手,子弹打哪儿都不带犹豫的,更何况是对付日本人,或许纪瑾珩就是这样的好小子。
他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纪瑾珩在问江广柔去哪里了,郭诚义稍犹豫了一会儿,道:“队长这次算是房子塌了,昨天晚上招供出来的名单里有吴守财的名字,吴守财跟日本人勾结,贪到的钱又拿来孝敬队长,这下好了,队长被迫也成了'分赃'的人,现如今不知道躲哪去了。”
纪瑾珩心道难怪,还真是“房子塌了”,他似笑非笑,抬头看了眼门口的范仕昀。出乎意料,他没从对方的脸上观察到任何与愉悦类似的情绪,纪瑾珩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这天上午九点左右,噩耗再次传来。刑讯科的人报告说柳田纪子死了,大概是因为用刑过度,不治身亡。
而中孝山野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情绪极度不稳,再加上他两次遭受重刑,高烧不退,不久后也死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边线索刚断,那边关键犯人就双双毙命。
说来这对间谍夫妻还真是配合默契,不愧是近十年的老搭档。蒋飞审讯的时候,曾相继诱降二人,谁知二人并不上当,要么不说要么颠三倒四胡言乱语,如今竟然连死都死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伉俪情深。
纪瑾珩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靠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心中不乏烦躁。正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军区医院那边接过来的。
电话里,罗聪的声音有些焦急,“喂?纪长官,能麻烦您来一趟医院吗?甘大娘的状况不太好,她好像想见您。”因为甘翠兰不能讲话,也不会写字,有什么需求罗聪也不确定,但他还是打了电话,请求道,“纪长官,能麻烦您来一趟吗?”
纪瑾珩皱着眉坐起身,按了按额角,说实话,以他现在的状态是不想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的,然而老人家的请求他终究不忍拒绝,于是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