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畔罗妍直往后退,阮程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扔到茶几上,“行了行了,快拿起来。”
吴祥林小心翼翼把右腿捧起来,嘟囔:“夜里还能发光呢!我这刚哪儿到哪儿啊,焦哥那可是南瓜人首级。”
可以组团去拍恐怖片了,阮程程拍拍胸口,“ok了,各位,以后就是朋友了。这是罗妍,我的好朋友,现在雪原队,过了9月,我就用召唤卷轴把她拉过来。”
三位新人和大家握了握手,七嘴八舌招呼,队伍就初步搭起来了。不止一人问阮程程,队伍得有个名字吧?
起名字不是阮程程的长项,罗妍提议,可以和两只恐龙挂钩,可“猛龙队”三字被邱金良队伍占了,“飞龙队”名不副实,“强龙队”?又不是武侠片。
阮程程头疼,“我想想吧,这几天定下来。”
傍晚五点,大门响了,她去开门,果然,钟寒山站在台阶上,深蓝polo衫配长裤,发梢是湿的,带着洗发水和剃须水的清香。
没过多久,钟寒山推开一扇厚重结实的木门,让开两步:客厅满满当当,右边是一张盛满美味佳肴的长条餐桌,周围摆着木椅;左首有两组双人沙发,和茶几、写字板形成小小的休息区;窗台养着两盆绿植,令房间生机勃勃。
标准的英伦度假木屋,阮程程想。
“各位随意。”钟寒山请客人们喝茶,带着她走向楼梯,“来,这边。”
罗妍窃笑,不肯当电灯泡,大焦等人假装没听见。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梯,阮程程站在走廊尽头,发现二层是改建过的,左右各4个房间。
矮胖子和阿汪的名牌挂在楼梯最近房间,当然,他俩的基地是厕所嘛。没有眼镜的名字,这么说,后者的房屋还是能住的。
接下来是储存室,连续几间堆满武器、服装、药品以及箱子、包裹和杂物,一只脚都踏不进去。
阮程程一点也不奇怪,她的别墅也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挂着钟寒山名牌,推开门,不再是集体宿舍和团队基地,俨然另一个天地:
原木桌椅被擦拭的一尘不染,铺着蓝白条桌布,占据整面墙的木架一半是厚厚的英文书,一半摆着相框、茶具和色彩鲜艳的小玩意,深蓝天鹅绒窗帘轻轻摆动,床头贴着阿森纳球队的海报,案几上的花瓶插满花朵。
“看着顺眼多了。”她说。
钟寒山笑笑,带着惋惜说:“为了腾地方,原来的东西扔了不少,能搬的都搬进来了。”
他走过房间,走到敞开的窗边,指着外面:“外面是泰晤士河,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赛艇和游船,湖面到处游着天鹅和野鸭,松鼠跑到窗台来,一年四季都很美。”
当然,此时窗外只有绿茸茸的草坪和茂盛树木,篱笆外面就是灰蒙蒙的世界了。
阮程程跺跺脚:“泰晤士河哪里?”
“亨利小镇,牛津郡以南,距离伦敦30英里。”钟寒山不紧不慢地答,“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过去看看,好吗?”
她点点头,打量着花瓶里的花:纯黑花心,大红花瓣单薄艳丽,像舞女的裙摆,颤巍巍立在细细长长的花梗上,给人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
“虞美人。”他简单地说,“在英国乃至欧洲,纪念两次世界大战牺牲的战士,上至英国女王和首相,下至普通民众都会佩戴。”
阮程程由衷称赞:“真漂亮。”
她很喜欢。
外面传来动静,像是阿汪,嗷嗷着:“饿死了饿死了,有什么话吃饱饭再说。”
回到客厅,餐桌边坐满了人,酒杯也斟满了,她发现李卉不在,心里顿时一松。
钟寒山落座,左右看看,举起自己的高脚杯,“女士们先生们兄弟们,今天人多,热闹,我有点话想说。”
“6月6日,上道关卡,我们被敌人包围了。”哥布林洞窟显然不是美好的回忆,他说的非常简单,直奔主题:“要是没有阮程程和大焦,我就没命了。我得说,感谢两位。”
第二个发言的是矮胖子,其实他叫墩子:“加我一个,以后有什么事喊一声,绝对不掉链子。”
阿汪也说,“程程,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孩,那个吧。”
他挑选着合适的词汇,“反正,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不一定敢闯进来。行了,以后就是朋友了。”
王若辉、吴祥林和眼镜也陆续开口,马尾辫和赵馨馨更是感激涕零:按照哥布林的恶习,她们不一定会死,侮辱是少不了的。
盛满葡萄酒的酒杯凑到面前,香喷喷亮晶晶,令阮程程心中温暖,黑暗洞窟中的血腥、杀戮和惨叫慢慢远去了。
“我~”她言语晦涩,清清喉咙,大声说“”“4月份、5月份你们也救过我。”
大焦年纪大,场面话一套一套,“程程说的没错,5月份女巫之地,没有三位,我们几个早就死在铁笼里了。来来,各位,每月《进击的勇者》进行144道平行关卡,我们能聚在一起,说句俗点的话,相逢总是有缘。以后狼爪队和~和阮程程队并肩携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目标就两个字,通关!”
阮程程决定尽快想个好听的队名。
十只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酒水荡漾出来。
主菜是烤牛肉,从长湖镇带回来的,热气腾腾盛在椭圆银盘中央,旁边是煎土豆、芦荟、洋葱和胡萝卜,另有一大叠香喷喷的布丁。
星期日烤肉,英国很常见的家常菜。
阮程程分到一大块,咬一口,肉汁浓郁,鲜香可口,比不过空间餐厅s阶主厨们的杰作,也很不错了。
大焦连连称赞,“哪位大哥的手艺,绝了。”
阿汪指着钟寒山,“除了山哥还有谁?我们山哥对外是钟队,对内是大厨,每月30号不干别的,在厨房煎炒烹炸,挨个做盒饭,想不到吧?”
矮胖子也眼泪汪汪,把金黄酥脆的炸鱼分给大家,“妈的,实在太感动了。”
这个人还会做饭?喜欢做盒饭?
阮程程忆起4月初见,队伍休整,钟寒山面前摆满美食热茶,她还以为是专业大厨的手笔呢。
真想不到啊。
夜间回到自己别墅的生态室,她躺在草地,仰望眨着眼睛的繁星,“我爸爸就不会做饭,我妈妈以前做饭,现在不做了。”
身畔罗妍披着薄被,靠在羽绒枕里,头也不抬地说:“我爸以前不会,我一出生,我妈妈得照顾我啊,他就天天做饭,时间长了,还嫌我妈妈做的不如他好吃呢!”
阮程程跟着笑,慢慢笑不出了。
“你在干嘛?”她好奇地翻个身。
答案是织毛衣,不对不对,是编花环,也不对:罗妍细细白白十指之间,是一片片晚霞般艳丽多彩的羽毛。
“极乐鸟。”罗妍很有些得意地说,举高一些:“上道关卡是亚马逊森林,当然啦,不叫这个名字。森林到处是变异动植物,爬虫飞鸟还有蛇啊,一个比一个大。除了没恐龙,和4月关卡有点像。”
阮程程拿起一片,放到两盏罩着水晶罩的风灯之间:两尺长,顶部呈鹅黄色,中段过渡为浅黄,下摆雪白雪白。
再拿一片,是火焰般的大红色,顶部一抹橙红,犹如初升太阳;第三片是翠绿色的,仿佛一枚盛夏树叶。
阮程程哼唧着,“要不要这么好看?我最爱漂漂亮亮的东西了,给我一点好不好?”
罗妍咯咯笑着,显然早把她看穿了,“我就知道,喏,都是你的。”
四个鼓鼓囊囊的大号登山包,满是五彩缤纷的羽毛。阮程程被震撼了,大叫着:“不行啦,我要爱上你了,这可怎么办?”
声音之大,把玩了一天、倒头就睡的两只恐龙惊醒了,好奇地望着她们。
罗妍招招手,把只编了一半的小裙子给细颚龙比比,“洛丽丝,这是给你的。”
细颚龙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盯着。
第二天中午,两件羽毛裙完工了,细颚龙那件是橙红色的,刚好和它的眼睛搭配,一直拖到尾巴;迅猛龙块头太大,罗妍编了个花环一样的粉上衣套在它脖颈,也能遮住大半个身体了。
效果嘛,阮程程觉得,它们可以去跳夏威夷草裙舞了。
细颚龙非常喜欢,看得出来,它对所有颜色艳丽和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白天花里胡哨跑来跑去,夜间阮程程教它“不能穿着睡觉,会压坏的”,就宝贝一样放进仓库。
迅猛龙没什么表示,只对罗妍友善多了,偶尔肯吃她递过去的熟肉。
悠闲快活的日子在29号告一段落。
阮程程想请罗妍去餐厅吃饭,免费又美味,可惜,不能暴露身份,只好在别墅开火。
从健身房回来,正喝下午茶,大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钟寒山,打开才发现,是雪原队长。
没有主人允许,玩家无法进入其他人的基地,段队长站在台阶上,不卑不亢地伸出一只手:“我姓段,雪原队的,来找罗妍。”
阮程程客气地和他相握,发觉对方手掌边缘有粗茧,手劲很大,像把铁钳一样。“哦,稍等。”
她喊一声,罗妍便出来了,不知怎么的,说了声“你”就停住了。
段队长原地不动,简单地说:“有点事,到我家来吧,时间很紧。”
罗妍咬着嘴唇,眼神不由自主流露出抵触和难过。
阮程程本能地认为,朋友并不想去。“段队,我这里也有事,不好意思,请回吧,有空再去找你。”
气氛有点僵硬,段队长没说话,只看着罗妍,抓起怀表看看。
几秒种后,罗妍低声说:“程程,我们队也集合了,嗯....我先去了,不用等我,明天我再来。”
不等阮程程开口,她摸摸衣袋,东西都在,径直走下台阶,再也没回头。
段队长对阮程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