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罚禁足府中,本是一心想着要让四皇子也狠狠栽个跟头。可四皇子越发得到皇帝器重,甚至将护卫皇宫的禁军统领权抢到了手,把那个位子换成了他的人。
心里着急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站在自己这边的臣子一个个出了事,上位的要么是中立派皇帝的人,要么就是四皇子的心腹。再愚笨太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局势渐渐焦灼起来。
恰逢皇帝生了一场重病,卧榻期间放着他这个正经太子不用,竟然嘱四皇子监国!这于太子而言是沉重的打击,也让他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甚。在昭皇贵妃母家,也就是太子的舅舅与外公那些人的鼓动下,太子谋反了,在宫中企图发动政变。
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被四皇子统领的禁军抓了个现行,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堵住嘴下了大牢。那时他才知道皇帝根本没生病,这就是针对他设下的圈套。若他本本分分的便会无事发生,他仍然会是太子。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谁让他禁受不住蛊惑与昭皇贵妃的娘家人混在一起要造反呢。皇帝是不满太子,不满他结党营私,更不满他与昭皇贵妃那边的人走得太近。
昭皇贵妃的父兄获得了无上的荣耀与地位,那是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可他们并不知足,反而试图通过控制太子达到把持朝政的目的。皇帝看穿了他们一家的野心,故意引而不发设下圈套。
太子被抓了现行,野心勃勃的昭皇贵妃的娘家人也没能逃脱。昭皇贵妃的父亲被宁晞一箭射穿了肩胛骨,伤势严重没能得到救治,在牢中没挺过两天就死了。
昭皇贵妃并未参与这场谋逆,因而逃过一劫。只是她听到父亲身死,儿子与兄长一行人都被关了大牢,顿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等醒来连鞋袜都顾不得穿,披头散发地跪在皇帝处理奏折的殿外,求皇帝法外开恩,饶他们一条性命。
别人的命她顾不上,就请求皇帝饶了兄长与太子。说让皇帝看在他们家为黎国安宁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过她的兄长。又说太子是皇帝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
急到脑袋都不清醒了,昭皇贵妃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连润色一下都没有。这些话落在皇帝的耳里,让他本就不痛快的心里更加怒火丛生。
什么叫他们家为黎国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这不是作为臣子的本分么?高官厚爵、良田金银,他给了他们家那么多东西竟还不知足,还有脸求饶恕?怎么的,非得把皇帝的宝座拱手让给他们家,这才叫贤君?
太子是他的儿子,却没能跟他一条心,反倒是处处向着别人家。现在就被蛊惑着谋反了,将来若把江山交到太子手中,岂不是任由外戚把持朝政?到时候这天下还是姓宁嘛!
是太子先不顾父子情谊逼宫的,跟他说什么虎毒不食子,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原本想放过太子的,被昭皇贵妃这么一求情反而帮了倒忙,皇帝没有任何犹豫就下令废除皇五子太子的封号,同时将人关到宗人府终生圈禁。
至于煽动废太子谋逆的昭皇贵妃娘家人被判斩首,她的父亲死了,兄长也同样在十天后被斩下头颅。参与此案的党羽被一网打尽,朝堂上来了次大清洗。
昭皇贵妃大受打击,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跪在皇帝跟前磕头。这次她没有任何奢望了,只求皇帝能够应允让她与废太子一起待在宗人府。
荣宠大半生,到头来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她不禁苦笑。皇帝看她心意已决,沉默半晌后同意了她最后一个请求。被人带领前往宗人府的路上,昭皇贵妃碰见了意气风发的皇四子宁晞。
对方是专程来送她的,难得脸上的笑真了几分。擦肩而过时,她听见了一声叹息。对方心情很好,对她道:“皇贵妃娘娘也有今天,可见是老天有眼,逝去的冤魂也能安心轮回转世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宁晞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要向这些人讨债。
就是几天时间生活就完全变了样,大公主怔怔地望着宗人府的方向,那里关着她的母妃与弟弟。她的夫君受到谋逆案的牵连被下了大牢,没过几天就听说感染了风寒,悄无声息就病逝了。
皇帝怜大公主丧偶又与至亲之人生离,允她每三年可去宗人府探望她母妃与废太子。大公主并未有多高兴,只觉剜心之痛。想起以往那些甜蜜的时光便心存死志,只想追随着夫君一道去了。
可被救下来后发现肚子里怀上了孩子,已经两个月多了。这是夫君留下的唯一血脉,大公主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到了生命的律动。她想把这个孩子平安地生下来,看着这个小生命长大成人。
亲近之人都已不在身边,原先看在废太子与昭皇贵妃的面上巴结上来的人再没有登过门,几乎是有多远躲多远,唯恐自己身上也惹上谋逆之嫌。大公主早就尝过人情冷暖,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
出乎意料的是收到了一份宁夏差人送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边是两套做工精细的小衣裳,给宝宝穿的。粉色与水蓝色各一套,面上绣了两朵木槿花。
那瞬间大公主痛哭出声,仿佛将憋在心里的害怕与茫然无措都发泄了出来。哭过后她的心态平稳下来,摸着两套小衣裳想着自己未来宝宝的模样,渐渐坚强起来。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她是感谢宁夏的,在树倒猢狲散的境况下,宁夏竟然主动往她府上送了东西,还是小宝宝穿的衣服,可见是很用心了。
大公主心生感概,发觉她似乎就没看懂过宁夏。以前太子还没被废,她的母妃也是宠冠六宫的昭皇贵妃时,多少人愿意与她亲近,只宁夏无动于衷。
她以为宁夏自己受宠,因而不在意这些。但现在废太子与她母妃都进了宗人府,她的夫君还因涉嫌谋逆死在了牢中,又有多少人避她不及,只宁夏送来了礼物,贺她怀有身孕之喜。
尽管看不懂宁夏,大公主却是记下了这份情谊。
因废太子、昭皇贵妃一家倒台,今年的除夕宫宴没能办成,皇帝也没心思办。宁夏进了一趟宫,与皇后一起过了年。已过宫中宵禁的时间,她就宿在了宫里,过了一夜才坐上马车回了公主府。
一回府柳依便迎了上来,屏退众人后交给宁夏一封信。信封泛黄,里面装了一页纸,还有两只草编的蚂蚱。
信是叶述写回来的。宁夏有些惊讶,以为边关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展开一看,通篇没有提及多少正经事,全是少年的念念叨叨。光是看着字迹,宁夏都能脑补出少年咬着笔杆蹙眉写信的模样。
信中提及这草编蚂蚱是他与军中一个老兵学的,花了很长世间才学会。等他学会的那会儿,那个教他编蚂蚱的老兵死在了来偷袭的敌人手上。
那个老兵家中有一女儿,遗憾的是女儿刚出生没多久他就随军队到了边关,都没机会抱抱亲亲那个可爱的孩子。临死前的遗愿,就是想将亲手编的蚂蚱带给女儿。兴许那孩子现在已经不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了,他还是想给家里留点念想。
于是叶述收好了老兵编的蚂蚱,怀着莫名的心情给宁夏写了一封信。将那只活灵活现的草编蚂蚱放进了信封,犹豫了片刻,又把自己编的那只蚂蚱一起放了进去,在信中说了丑的那只是自己的手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自个儿编的蚂蚱随信一起寄回去。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公主会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宁夏确实挺喜欢的,少年的手艺不算好,蚂蚱编得丑兮兮的,看久了还觉得丑中带着点可爱。留下了这只丑萌丑萌的草编蚂蚱,宁夏派人找到了那个老兵的家人,将翅膀上染了一点红的蚂蚱给了老兵的女儿。
他女儿已经五六岁了,小女孩儿见着草编蚂蚱很喜欢,一直拿在手里不愿放下。得知了老兵家人过得很清贫,宁夏默了默,亲自去了趟给他们家送了些银钱,用的是老兵朋友的名义。
他娘子与家中父母不愿意收,推脱好久才勉强收下,又眼巴巴地看着宁夏,忍着喷薄而出的思念问不知何时他家阿郎才能回来。
不忍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眸,宁夏别开视线瞧着远方,轻声道:“会回来的,黎国会越来越强,强到无人再敢来犯。”
那时留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回来了。尚在坚守的,也包括逝去的。魂断他乡,哪怕只残留一块骨骸、一撮骨灰,总得回到自己最想念的地方才能安息。
太子被废,太子一党损失惨重。没参与到谋逆之中的太子党也缩得跟鹌鹑一样,上朝都敛声屏气的,就怕皇帝事后算账。好在皇帝没有要迁怒他们的意思,他们心头松了口气,做事越发小心谨慎。
冲动之下废了太子,皇帝有过短暂的懊悔。不是惦记着与废太子那点塑料父子情,只是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皇帝最看重权力的制衡,除了自己,他不能放心任何人手握大权。之前的昭皇贵妃娘家如是,太子也如是。所以疑心之下,他扶植了老四抗衡太子党。
如今太子已废,朝堂上也就没有所谓的太子党了。两虎相争,皇帝回过头来一看,发现只剩一只老虎傲然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