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争议很大,好些人将书肆围了,要求见作者的。见是不可能见到的,倒是可以写一篇读后感留下,书肆筛选过后会在下一期报纸上刊登两三则较为典型的。
宁夏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她不怕引起的争议大,就怕无人问津。说实话办书肆赚钱不是她的本意,宁夏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书肆将报纸经营起来。
在这个信息交流落后的朝代,报纸运用得好有时是会产生大作用的。别小看这个可供人发表意见的平台,短期内或许不明显,长此以往建立信任感之后,报纸上所说的对人群的影响就大了。
尤其是平民百姓,平日就无法接触到太多信息,大多小道消息都是道听途说。别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传,时常沦为达官显贵算计对手的工具。
一旦报纸盛行,他们接收信息的来源就转为了报纸。就算不识字,也能听别人说报纸上是怎么写的。而报纸上很多内容都是基于真实的基础上在讨论,比那些不知真假的道听途说好太多。
宁夏办报纸一来是想通过刊登有所偏好的文章与故事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朝代盛行的一些观念,二来办好了报纸就等于将发言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焉知日后不能派上大用场?
何况报纸上不单刊登文章与故事,还会板书一些生活中实用的小妙招与科普小知识。比如如何快速去除衣服上的油渍,又比如哪几种常见的草药混合在一起捣成泥,再加入水中搅拌,用这样混了药泥的水去浇蔬菜瓜果,非但能够使其长得更快,还能有效预防生虫。
这些实用的小知识对有钱人家来说作用不大,他们更喜欢看登在上面的各种新鲜事。可于那些耕种的庄稼汉与普通百姓来说是极为惊喜的,运用报纸上的办法解决问题快,省下的钱够他们家用一段时间了。
因《有狐》那个故事争议很大,寄读后感给书肆的人更是多,报纸渐渐被更多人知道,书肆的名气也越发响亮。之前还有所顾虑,担心这家书肆开不长久的笔者放了心,因而书肆收到的投稿多了起来。
按照宁夏定下的要求,严格筛掉那些无病呻吟、华而不实的文章,凡是能够被选中的都是有实质内容的。书肆收到的话本也不少,那种渣男左拥右抱、幸福美满的文与坏人得不到惩戒、逍遥快活的故事都是被筛掉的。
这是宁夏的意思,也是这家书肆与别的书肆不一样的地方。大多男子喜欢这儿的藏品孤本与实用的书籍,女子则不一定会对这些干巴巴的文字感兴趣,却非常喜欢这家书肆售卖的话本。报纸则是通用的,不论男女,凡识字的往往都会购上一份,看看皇城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皇城这家书肆办了起来,宁夏看了看效果不错,又找人去到别的州县开分店,务必要让报纸完全流行开来。差专人去做这件事,宁夏得了些空闲,就听碧荷提醒她:“公主,大公主邀请您一道去求签,您看是否应下?”
“大皇姐?”宁夏抬眼接过碧荷手中的帖子随意扫了两眼,合上后放到一边的桌上:“大皇姐不是好事将近,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空?”
碧荷哪里知道各中内情,并没有接话。而宁夏也不是在问她,就是疑惑而已。
这位大公主比宁夏年长七八岁,乃昭皇贵妃长女,当今太子的亲姐姐。前些年边关战乱,某强悍的蛮族仗着草原作战的优势取得了好几仗的胜利,便趁机休战索要好处,其中一条就是为单于迎娶皇帝亲女为阏氏。
本来黎国奋力一战未尝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偏偏皇帝不想再生枝节,答应了蛮族的要求,准备在公主中选一位嫁到草原。那时几位公主尚且未及笄,也就大公主年纪稍长,于是皇帝不顾昭皇贵妃的哀求派人护送大公主前去草原和亲。
草原单于人高马大,长相十分粗犷,与黎国男子斯文、风度翩翩的模样一点不一样,可以说是完全不符合黎国人的审美了。大公主不喜单于却毫无办法,只能认命。
婚后一年她诞下了一个儿子,那孩子刚出生就被认定为是草原下一任的王。儿子都有了,大公主再不去想其他,一心抚养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
岂料又过了两三年,单于突发恶疾病死了,她的儿子才两岁多不到三岁就被推上了王位。若是能够挟子号令草原做一代女王倒也不错,可惜大公主没有那个野心,也没有那个魄力。
原单于在世时,草原人尚对她恭恭敬敬。前任单于一死,大公主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受到了草原内部的排斥。他们以她是黎国人为由,将小单于从她身边接走,不让二人母子相见。甚至还被告知将来等小单于再长大些,会安排她与小单于成婚,继续做单于的阏氏。
生活在草原的蛮族向来有这个习俗,父死子继,儿子继承的不仅是王位,还有前任单于的阏氏,也就是他血缘上的母亲。除非母亲死了,否则儿子的阏氏只能是她。
大公主并不了解这些,初闻脸色煞白,差点没呕出来。子娶母怎么可以,这是乱/伦啊。原先她还很想念自己的儿子,得知这层关系后,她一想到那个孩子就禁不住胃里翻滚,嫌恶得不行。
不想那样的噩梦降临在自己身上,大公主偷偷写了信,在黎国的商队来草原交易时,借买东西的缘由塞到了商队负责人手上。
那位负责人知道这位丧偶的阏氏是他们黎国的公主,不动声色接了信并在回去后交给了当地父母官。父母官一层层上报,那信总算传到了皇宫,被皇帝瞧见了。
大公主在信中求救,将草原兵力布防图画在了信封的内侧,请求皇帝出兵收服草原,接她回家。
有了这张兵力布防图,加上大公主的里应外合,黎国寻了个最佳时机前去偷袭,一举歼灭草原精锐,收服其为自己的附属国。大公主得了解脱,被护送回来了,可是生活仍然没有过得顺遂。
一个被嫁去和亲的公主,死了丈夫又将年幼的儿子抛下,自己跟随军队跑回国了。明面上没人说什么,私底下皇城的那些夫人小姐多多少少对大公主有些看轻。也就这两年太子大权在握,储君地位逐渐稳固,那些人稍稍收敛了些,大公主的处境才没那么尴尬了。
皇帝为了将她嫁到草原和亲这件事做出补偿,给大公主在宫外置办了一座府邸,还赏了一块不算富饶的封地。只是平常并不怎么见她,可见对她没了以往的那般疼爱。
皇帝子女多,有她一个没她一个差别并不大。昭皇贵妃对女儿是关心的,可更让她上心的是宁昀这个儿子。好在大公主与太子这个弟弟关系不差,沾了这一层亲缘的光,她的日子倒也渐渐好过了起来。
与这位大皇姐没有接触过,宁夏只听说她即将与昭皇贵妃的侄儿,也就是母家一位表哥成婚。婚期就在这半年内,还是昭皇贵妃亲自保的媒。这个时候应该在准备成婚要用的东西,如绣红嫁衣什么的,来找她做什么呢?
宁夏是感觉挺奇怪的。不过没有一口回绝,让碧荷给那边回话,说她会准时赴约。
到了约定的那天,宁夏穿了件藕荷色的裙装,在碧荷的搀扶下刚上马车,就听见外边一阵马的嘶鸣声。她撩起遮挡车窗的帘子一看,是一辆马车在缓缓驶近。
那辆马车是大公主的,对方正撩了帘子望着宁夏,笑道:“本想来接皇妹一道走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虽不同车,却也可一道走的。”宁夏颔了颔首,没有要与大公主同乘一辆马车的意思。车内空间又不是很大,宁夏不想与一个不熟的人或尬聊一路或大眼瞪小眼地平添尴尬。
分别乘坐马车就极大地避免了这种局面,还可以靠在车内闭目养神。两辆马车是在山脚停下的,浮光寺建在半山腰,要上去就得走台阶,要么雇人抬顶轿子走山路。
据说凡是在这里求的签都很灵验,因而这儿供的香火一直很旺盛。少有人会雇轿子让下人抬上去的,心诚则灵,他们怕这样的做法无法让天上的神佛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宁夏与大公主站在山脚的位置,仰头望去山间的树丛郁郁葱葱,往上的台阶非常长,一眼看去连成了一条直线。台阶上陆陆续续都有人在走,还有那虔诚异常的行三拜九叩之礼。隔几个台阶就跪下磕个头,怕是膝盖那块儿都要破了。
来都来了,宁夏总不能半道打退堂鼓。幸亏每天早上她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锻炼身体,打一套五禽戏或者沿着院子跑几圈。不说有多大效果,至少不会体弱得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这段台阶爬了不知有多久,宁夏登上半山腰到寺庙门口时,除了身上出了点汗,其他倒没什么症状。不像她身边的碧荷,喘着粗气,一副随时都会撅过去的模样。
大公主也没比碧荷好多少,只是碍于脸面更能隐忍些,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舒出一口气道:“第一次来求签,不曾想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让皇妹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我不也是出了一身汗?何况这山腰风景不错,微风徐徐拂面,凉快得很。”
宁夏正说着话,寺庙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