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人脉的重要性,施媛不想嫁给陈昭行,又不愿对方转身离去另寻所爱,便时不时耍点小手段勾他一下,在他绝望到要放弃之前给他一点希望,让他时时刻刻都念着她、想着她。
再没有比裙下之臣更好用的人脉了。得知陈昭行得皇帝赐婚娶公主,施媛十分愕然。在她的设想里,陈昭行该为她守身一辈子的。曦和公主她入宫后见过一两次,是个顶漂亮的美人,那陈昭行能忍住不动心吗?
想到陈昭行会与公主和和美美,施媛就坐不住了。那天她被来找茬的嫔妃罚了是真的,但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也没有烧到不省人事。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天是陈昭行迎娶曦和公主的大喜日子,便授意她的贴身宫女悄悄出宫寻到公主府找王管家,将陈昭行唤了出来。
洞房花烛夜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重要施媛太知道了,就是知道才会故意去破坏。她只想到让曦和公主难堪,令对方黯然伤神,却没考虑过此举会对陈昭行带去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所以说呀,备胎就是备胎,施媛哪里会为他考虑那么多。重活一世,她最在乎的人只有自己。
入皇帝后宫除了想要借皇帝的权势打压太子,其实心里还潜藏着另外一个想法,便是母凭子贵。皇帝也还不到四十岁,要退位还尚早。若她肚子里怀有龙种,将来她的儿子对那把龙椅不也有一争之力?
就是没想到后宫没她想的那样好混,嫔妃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表面姐妹情深,关起门来谁晓得是人是鬼。都说皇后贤良淑德,从来不与人为难,施媛对此嗤之以鼻。
三年一度后宫大选皇后弄了不少美人进宫,有通晓诗情画意的,有活泼娇憨的,还有一颦一笑都极其招人的,个个容貌艳丽无双。皇帝很快就被新人吸引了全部心神,将施媛彻底抛到了脑后。之前隔三差五还会翻她的牌子,现在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到她房里一回。
入了宫要么有人脉,要么就全靠皇帝的宠爱。这一朝失了圣宠,施媛在宫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位分本就低,连刚入宫的新人都能踩她一脚。求皇后主持公道,皇后却在那儿和稀泥,还说她心不静,罚她抄写佛经。
那佛经那么厚一本,没日没夜地赶工没半把个月根本抄写不完。这不就是变相禁足么?倘若她无法出门,那还怎么去偶遇皇上,让皇上想起后宫中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施媛那佛经抄了没一半,听说皇上晚上会陪着刘婕妤到湖边的亭子赏月,她迫不及待就梳妆开始打扮自己。据她的贴身宫女花出去大把银子打探到的消息,皇上对后宫嫔妃一向雨露均沾,只待一人与旁人不同。
那人尚在时,几乎获得了皇帝的专宠,就连皇后也得避其锋芒。伊人逝去,皇帝还时常瞧着那人的画像睹物思人。那位被惦念至今的美人便是曦和公主的生母淑妃娘娘,皇帝如此宠爱这个女儿,估计也是因她生母的缘故。
纵然并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可是不能获得圣宠的日子太难熬了。一打探到这个消息,施媛立即就行动了起来,按照打探到的淑妃的喜好来装扮自己,甚至换上了与淑妃逝世前相近的裙衫。
施媛早早地就等在亭子中了,一轮弯月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给她添了几分朦胧美。簌簌的声响从身后慢慢传来,施媛听见皇帝问她:“你、你是何人?”
心头一喜,她缓缓转过身行礼,声音娇娇媚媚的:“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
闻言施媛用自己最美的角度羞怯怯地抬了头,一双美眸浮现水光,仿佛盛了满腔的爱意。她迎上皇帝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唇角勾起的弧度登时僵住。
这不对啊,不是说皇帝对淑妃与众不同么,怎么看见她这副打扮毫无反应。施媛正在心中暗暗纳闷,想试着往皇帝的怀中扑的,却听皇帝冷了声音,呵斥道:“放肆!谁教你这样打扮的!福德海,让人把施才人拖下去,朕不想再看见如此居心叵测之人。”
“皇上,皇上恕罪,嫔妾知错了。”被两个太监拉着走远的时候,施媛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而皇帝早就没了赏月的心思,让陪伴在侧的刘婕妤先告退了。在亭子里吹了会儿凉风,皇帝黑透了的脸上显出一丝倦意,眺望着被风吹得漾出一圈圈波纹的湖面,开口问:“福德海,朕是不是老了,近来为何总是梦见一些故人?”
“陛下,您说的哪儿话?像您这般龙精虎猛的都算老了,那别人可怎么办哟。依奴才来说,您准是最近处理国事太过劳累,没能好好休息。”说着福德海上前问道:“要不奴才给您捏捏肩?”
“算了吧,你这技术可比不得施才人。”提起施媛,皇帝刚有所好转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吩咐道:“撤了施才人侍寝的牌子,以后都不必再添上。”
“是,奴才记下了。”福德海毕恭毕敬应道。
将新入宫的美人都宠幸了一遍,皇帝那点新鲜感渐渐磨得没了。他又想起了施媛,想到对方那一手按肩的好技术,在床上大胆热情的表现。原是打算过两天翻施才人的牌子,招她侍寝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皇帝烦躁之余吐出一口浊气,而福德海只做没看见,将头埋得低低的,适时问道:“不知陛下今夜去哪位主子的寝宫歇息?奴才早些派人过去传话。”
“就去汪贵嫔那儿吧,朕也好久没去看她了。她调得一手好香,或许有助于朕安眠一晚。”皇帝走出亭子坐上步辇,又低声道:“将南海出产的粉珍珠给曦和送一盒过去,那面翡翠玉屏风一道送过去吧。”
“是,奴才一会儿就差人去办。”福德海边跟着步辇走边应声。
皇帝前脚斥责了施媛,没一会儿皇后身边的掌宫大宫女就来报告了这个消息。皇后倚在榻上假寐,听见施媛被撤了牌子,怕是再不能侍寝,只轻轻笑了声:“跳梁小丑罢了。”
以为皇帝待故去的淑妃不同,就想借此重获恩宠。只能说施媛在宫中的根基太浅,又太急功近利了些。也不想想若这事儿可行,哪里还轮得到她照猫画虎。
淑妃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皇帝曾经宠爱过一段时间。后头的事不提也罢,总归皇帝心里是有鬼的,淑妃怕是他最不愿回想起的人之一。扮成淑妃的样子去接近皇帝,没被赐死已经是皇帝怜香惜玉了。
经此一遭,施媛再想出头会更加艰难。没有意外的话,那位施才人的后半生大概就是毫无指望地困在宫里了,如桃园凋谢的花儿一样,渐渐腐烂在泥地里。
本来皇后是不想与宫里这些嫔妃为敌的,尤其是那些位分低的女子,她更是不愿去刁难。都是女人,曾经都渴求着同一个男人的垂怜,有什么好互相算计的呢?
可是施媛竟然与曦和的驸马纠缠不清。不管曦和新婚夜那晚她是故意派人去搅局的,还是宫女自作主张去寻的陈昭行,作为一个母亲,皇后都不能容忍她的女儿受到这般伤害。
在宫外皇后或许还不好做些什么,可是在后宫之中,她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想折腾一个小小的才人,有时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言语间暗示几句就多的是人愿意去收拾施媛。
“娘娘,那几个洒扫宫女已经放出宫了,人也离了皇城。”贴身婢女凑到皇后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若伺候在施媛身边的人能够见到那几个洒扫宫女,约莫还能记得起来关于淑妃的消息就是从她们口中得到的。而这几个宫女不过是皇后安排去诱施媛上钩的,为的就是要绝了她重新获得皇帝青睐的可能。
日后就算施媛贼心不死再去偶遇皇帝也没用,皇帝看见她就会想起淑妃。一想起淑妃,心里那道坎儿就迈不过去,根本生不起与施媛翻云覆雨的心思。
原是不屑用这样的手段去算计人,皇后想她也算是为施媛破例了。
因宫中宵禁,皇帝赏赐的那盒粉珍珠与玉屏风第二天才送到公主府。宁夏收了东西,打赏了跑腿前来的公公一小袋金豆子,还让他稍等,去厨房取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过来:“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糕,劳烦公公带给父皇。”
“哎哟,公主客气,奴才一定会将公主的心意传达给陛下的。”那位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推脱了一番才将金豆子收到自己的袖中,给宁夏行了个大礼:“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回到宫中复命已经是午时,皇帝随口问公主喜不喜欢送去的那些小玩意儿。得了宁夏的好处,跑腿回来的这位公公自然是往合皇帝心意的方面去说,还将食盒里盛放的糕点呈了上去。
“这是曦和亲手做的?”皇帝捏了一块小巧精致的桃花糕在手中观看。糕点外皮是粉色的,细看还能瞧见桃花瓣的形状。入口甜而不腻,有股子清清淡淡的甜香,不知道放了什么,味道出其意料的不错。
“倒是有心了。”没过一会儿皇帝就用完了一整盘桃花糕,龙颜大悦之下又赏了公主府几盒子金银首饰与附属国进贡上来的水粉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