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骗了感情后,宁父一度意志消沉,接连好几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他一直手机不离身,怀揣着那么点微末的希望,期盼那女人只是有事没来得及联系他,等过段时间还会出现在他面前。
可惜希望就只是希望而已,那天关机后,他再没有打通过女人的电话。宁父成天醉醺醺的,宁奶奶放心不下他一个人,鬼使神差地拨号到宁母手机上,张口就是要求宁母搬回来继续照顾她儿子。
宁奶奶想着宁父也是被坏女人骗了才会同意离婚的,只要解释清楚,宁母总该原谅他吧?况且宁母最是心软好说话,嫁到他们宁家二十来年了,这份感情哪是说丢就能丢的?
她盘算的好,打通电话后也是头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宁母说话。宁奶奶想着自己这个婆婆都这般低声下气了,宁母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哪知对方安安静静听她说完后,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立刻原谅宁父,就只淡淡地回了句“我们已经离婚了”,问她还有事嘛,没事就挂了。
专横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宁母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对待,宁奶奶控制不住脾气就上来了,一手叉腰嗓门震天响,对着手机就骂:“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跟我儿子过了这么多年,让你过来照顾一下都不愿意?”
“白眼狼也不是你这么当的啊!当初你生不出儿子,我们家也没说一脚把你踹了。如今我儿子不过是犯了点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而且他也是被那女人骗的受害者。你怎么就不能换位思考体谅一下他呢,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宁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整栋楼都听见了,邻居们都在感慨有其母必有其子,宁父从根儿上就烂得彻底,还好宁母跟这家人再没有关系了。
怒骂了半天,手机那头一点声响都没传来。宁奶奶一看,通话不知何时已经中断了。她骂了那么久对方没听见,反而把自个儿气得不轻。
宁奶奶怒火中烧,就想直接找去宁母搬的新家。但她不知道宁母跟宁夏搬到哪儿去了,就去跟邻居们打听。邻居们翻了个白眼,没一个搭理她的。唯一愿意跟她说话的是刘茜妈妈,不过她也不晓得宁夏她们新家的地址。
找不到宁母住的地方,宁父又天天烂醉如泥,实在没办法放着儿子一个人待在这里,宁奶奶就在小区里住了下来。她给在村子里的宁爷爷打了电话,说自己先不回去了,在这边照顾儿子一段时间。
都是冬天了,其实地里也没什么好忙活的,宁爷爷不习惯一个人在家,收拾了几件衣服追着老伴儿到城里,与宁父住到了一起。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宁父被人伺候惯了。先前被宁夏逼着还能做点事,现在离了婚远离了宁夏,加之父母住了过来,他的惰性很快恢复。别说家务活了,连工作他都不找了,要花钱就直接向父母伸手。
宁奶奶跟宁爷爷最疼爱这个儿子,日后等他们干不动活了,还指望儿子养老呢。他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宁父要钱他们就给,买菜、买酒、买烟,还有打牌的钱全是他们出的。
而宁父就像个无底洞,花钱不知道节制。不到半年时间,他们老俩口的棺材本都被霍霍没了。望着存折上那三位数的存款,宁奶奶心中苦涩,终于懂得劝宁父去找个工作了。
过惯了舒坦的日子,谁还想苦巴巴地去干活赚钱啊?宁父泡在茶坊根本不理她,迫于生活的压力,宁奶奶与宁爷爷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干。
大字不识几个,年纪又大了,宁奶奶做了清扫大街的环卫工。风吹雨淋的,每个月就领着两千左右的薪水。而宁爷爷运气好些,去了个服装厂做门卫。就是看大门的,等员工们都下班后负责关好门窗。报酬不高,好在没那么辛苦。
两个老年人那么努力地工作,钱却没能存得起来。每到发薪水的那天,他们的辛苦钱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让宁父要走了。给了也就罢了,若是不给,迎接他们的是宁父毫不留情的拳头。
有一次宁奶奶攥着钱不放,宁父上前就往她肚子上踹了一脚,直将她踹得摔在门上,而后一把抢过钱扬长而去。宁爷爷无力阻止,在宁父走后赶紧打急救电话。
被救护车拉到医院的时候,宁奶奶已经疼得意识不清了。幸好送得及时,医生说再耽搁一会儿就会有生命危险。没钱付住院费,清醒过来的宁奶奶闹着要出院。宁爷爷只得去办了出院手续,搀扶着她回家。
这回她没有再回那个小区,喊了辆车直接回了村里。车上摇摇晃晃的,半梦半醒间宁奶奶猝不及防哭出了声,不知道她最疼爱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其实宁父从来没变过,仍旧那么自私自利。没离婚之前,他扒着宁母吸血。那时宁奶奶他们住在村子里,逢年过节才见上那么一面,自然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
他们不是不知道宁父抽烟喝酒赌博样样在行,也听说过宁父时常会动手打宁母和宁夏。可拳头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疼的,他们总觉得没什么。不就是推搡几下嘛,夫妻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至于那么矫情?
如今被暴力的人换成自己,他们就受不住了,感觉宁父这个儿子变了。变得那么陌生,又那么令人害怕。怕是等不到他养老,他们这两把老骨头就成了灰。
躲回了村子,宁奶奶以为可以过上以前那种忙碌却充实的生活了。不料没两天宁父就风尘仆仆地追了回来,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要钱。老俩口的钱都被掏完了,宁奶奶还吃着药,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宁父?
没要到钱,宁父又摁着宁爷爷打了一顿。宁奶奶上前阻止,却被一脚踹翻在地,伤势加重。她抹着眼泪直哭,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村子里多的是人出来看热闹,但没人跳出来管闲事。宁家在村子里的口碑太差了,宁奶奶凭着那张利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宁爷爷人缘也不好,做事斤斤计较还爱占便宜。
没人乐意跟他们家打交道,只远远地看着这出闹剧。还是与宁奶奶不对盘的刘大花去找了村长,让村长来解决这件事。村长也不想管,可谁让他占了这个位置呢?
等他到的时候,没要到钱的宁父已经走了,只啐了一口撂下一句“下次我回来没拿到钱就弄死你们”的狠话。
闹剧散场,看戏的人也散了。村长咳嗽了声,问灰头土脸的宁家两口子,要不要送他们去卫生院。宁奶奶心疼钱,闻言就直摇头。村长又不是冤大头,才不会勉强他们去咧,意思意思地关心两句就离开了。
实在被打怕了,宁奶奶又想起了宁母跟宁夏。想起以前她们还在家时,自己的日子过得才叫舒坦。她没有心疼宁母跟宁夏以前的遭遇,只想让对方解救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娘俩回来。
宁奶奶试着打宁母的手机号,但这个号码早就没人用了,她自然联系不到人。想了想,她又给宁母的娘家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宁母的亲妈,问她有什么事。宁奶奶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你们桂芬又嫁人了吗?”
这时候宁母的娘家人才知道女儿离婚了。不是才离的,半年多前就离了,还没跟家里商量过。宁母姓周,她的亲妈周老太知道这个消息后暴跳如雷,立刻就要进城去质问女儿。
周老太膝下两儿一女,宁母是大女儿,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与宁家相像,宁母的两个弟弟都是备受宠爱长大的,与被当成狗尾巴草的宁母不一样。
当初嫁给宁父并不是宁母自愿,只是她二弟看好了一家姑娘,想娶进门却拿不出彩礼钱。于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就被嫁了出去,周老太用收到的彩礼钱给周老二娶了媳妇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宁母出嫁后与娘家的联系就少了。究其原因除了是出嫁的女儿,还由于陆续进门的两个弟妹不乐意她时常回娘家。
宁父是个没本事的蛀虫,宁母自己又立不起来,家里的经济条件还比不上住在村子里的周家其他人。那么宁母回来除了打秋风能干什么呢?
知道周家其他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不乐意见到自己,因而除了过年宁母都没回去看过。离了婚后,索性过年宁母都没回去了。
周老太眼里只有儿子,平时都不会主动联系宁母,过年没看到宁母回来她也只是骂了两句没良心,压根没想过打电话过去问问女儿是否出了什么事。
从宁奶奶那儿知道了女儿离婚的事,周老太自觉丢人,片刻没耽搁就拉着二儿媳一道去了城里。不知道宁母住在哪儿,周老太却比宁奶奶聪明,叫了辆住租车就去了宁夏的学校。
此时已经是六月底七月初了,高考的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寄过来。学校除了准高三的学生还在补课,其他人已经在享受漫长的暑假。
大门是关着的,要想进去得从门卫室经过。周老太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盯着学校大门看了半晌,抬脚就往门卫室走,不过被尽职尽责的门卫大叔拦住了。
门卫大叔问她们找谁,周老太直言找宁夏,说宁夏是她外孙女。刚巧有位老师要进去,听到宁夏的名字站住了脚,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