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陆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她说完之后,整个人靠过来很乖地钻进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手心还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江陆唇角紧绷,侧头去看窗外。
雨势未收,玻璃上的水迹杂乱,一股一股地往下流,窗外景象模糊,黑夜中一片杂色光点。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看她这么哄着护着,这个世界的他应该很会诉苦吧。
江陆神色渐渐冷寂下去,年少就碰到了这样一个人,和他相比,遇到的那个“齐安安”,他算得上什么苦。
他黑沉的眼睛盯着怀中姑娘毛茸茸的发旋,如果她知道,她身边丈夫的灵魂已经被取代,还是他这样一个被万人厌弃、杀过人坐过牢的冷血怪物,她还会用这双柔软的小手抱着他吗?
江陆唇角一勾,大手落在齐安安腰上微微使了点力气:“我其实……”
“好啦我知道,没事的。”齐安安感受到江陆忽然抱她很紧,她腰上的大手箍的她都有些疼。
齐安安抚上江陆的头,一下一下温柔地摸着:“没事啊,别紧张,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陆恶劣的话语被她这样打断,动了动唇,后半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江陆,今天就早点睡吧,明天是个好天气,睡一觉就没事了。”齐安安刚才已经查过天气预报了,一般只要天气放晴,江陆很快就可以调整过来。
早点睡觉,就能早点放松心情。
江陆眉心微拧:“你去睡吧,我……”他看着齐安安干净澄澈的眼睛,里边满满对他的爱意。
大脑空白一瞬,“去另一个房间睡”的话居然没说出口。
“嗯?你怎么啦?”齐安安问他。
江陆低声说:“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睡。”
齐安安笑了:“这样啊,那我陪着你啊,以前你加班的时候我不都是陪着你吗?没关系,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忙,我等你做完咱们一起睡。”
江陆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看着齐安安说:“好啊。”
*
凌晨两点,齐安安已经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书房里灯火通明,她睡得不太安稳,将头微微侧在沙发垫上,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看着倒有几分单薄可怜。
等江陆回过神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盯着她看多久了。
他不喜欢黑暗,无论多晚,都会将所有灯光打到最亮。他以为,她困了就会自己去睡觉的。
江陆不再看齐安安,回头去看电脑屏幕,然而浏览了一会,平常清晰的数据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乱糟糟的,他看了一会儿,烦躁地推开鼠标。
江陆闭着眼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走到窗边习惯地想点一支烟,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这已经不是他的身体他的家了。
这个身体没有不良嗜好,根本不抽烟。
江陆沉默地站了五分钟,回身走回书房,伸手从桌子一角拿起刚才齐安安放在这的文件夹。
他回来的时候,文件夹上落满了雨水,齐安安说帮他放到书房,不仅放在就放在他手边,还仔细地将这文件夹擦干净,上面一点水印都没有。
江陆盯着文件夹看了很久,看来这个世界的齐安安对江陆信任至极,都没有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信任,关心,还有爱。江陆若有所思的怔忪很久,冷淡着眉眼去看熟睡的齐安安。
看了一会儿,他挪开目光,打开文件夹抽出里边的离婚协议书。
这份离婚协议书是他知道自己结婚之后立刻起草好的,条目显得十分冷酷无情,半点情面也没留。
这样一份离婚协议书交给齐安安之后,只要她签了字,他的生活就会立刻变得和自己的世界一样——一个人一点一点往上爬,渐渐登高至寒,最后孤独终老。
看了很久,江陆眼神慢慢变得幽深,这么快就将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那有什么意思?
今天在她身边的时光虽然短暂,但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既然这个身体现在是他的,他也不用这么着急走,他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潭死水,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涟漪,等一等再恢复平静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