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尘好似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沉入了海底,却未溺水,周身被温暖的海水所包裹,像是置身云端一般。他自海中缓缓睁开眼,入目的却并非刺目沉溺的海水,而是那张生气的,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脸。
他端坐在自己身上,还如当年那般,鼓着脸,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双手抱胸,气鼓鼓道:“尘儿你又偷偷一个人跑这儿来偷懒了,说好的等我忙完之后就陪我玩呢?”
洛清尘眸光微动,缓缓朝他伸出手去,却在即将触及他面颊时嘎然而止,再难下去手。
坐在他身上的小男孩诧异的看着他,许是见他久久没了动作,干脆一手盖上他的手背,强迫他摸向自己的脸,仍是鼓着脸道:“不要捏我哦!我怕疼。”
细腻光滑的触感是真实的,这让许多年都未落过泪的洛清尘微微红了眼眶,可是他明知梨清早已入了轮回成了沈即墨,此刻,却也依旧想在他身上留念想。
闭目将眼中酸意隐去,洛清尘还如当年那般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如他所料,立马引得孩子一顿不满的唠叨,被他用力的拍下了他捏他脸的手,就连痛觉,都是真实的。
“都说了不要捏脸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梨清伸手捂着自己被捏疼的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不高兴的从他身上爬起,气冲冲的跑回了不远处的茅屋里。
洛清尘愣愣的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才缓缓将目光移到自己被拍红的手上,久久不能回神。
晚上,梨清还如当年那般,用完晚膳后就回到院中逗猫玩。
洛清尘站在门口看着,渐渐收紧了那握在门框上的手。人就是这样,太重情义,有时候明明知道是假,却也不忍打破,哪怕他现在修成仙体,也依旧如此。
梨清拿着狗尾巴草逗猫逗到即兴时,突然回头看向洛清尘,眼前一亮,笑道:“之前你不是问我,要是有一天我可以不做神了,我会想干什么吗?”
这个问题洛清尘是记得的,但这个如果是一个空想,所以那时候梨清并没有回答他。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梨清’再次提起,洛清尘却没了当年那般迫切想知道他回答的欲望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未语。
梨清收了手中的狗尾巴草,缓缓朝洛清尘走来,眼中依旧含笑,“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好久好久,嗯……”他扭头看了看天,再次看向洛清尘时眼中已似有星光在闪动一般,激动道:“我想和尘儿一起,看尽先神们所创造的大好山河。”
虽然明知道眼前之人并非真的梨清,但洛清尘的心跳仍旧不可抑制的漏了半拍,他垂眸看着梨清,冰冷的眸子终是无法抵挡住春日的暖风,逐渐消融在其中。
梨清走到他身前站定,将手中的狗尾巴草递给洛清尘时那根狗尾巴草已经变做了一枝梨花,微风吹来时还带了些清淡的花香。他直直的看着洛清尘,忽而扯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明天是周末,我们去踏青吧!”
熟知梨清写的每一个故事,洛清尘自然知道周末是什么日子,看着梨清那纯真的笑容,即便他心中明知是假,拒绝的话却也难说出口,最终,他只能缓缓的阖上双目,轻扬了唇角,“好。”
梨清似乎对今日的踏青格外有兴趣,一大早天还未亮他就起了,自主去喂了鸡鸭鹅,又陪猫玩了一阵,等到太阳刚露出头来,他就迫不及待的看向了洛清尘,那眼中含义,已不明而喻。
洛清尘柔目看着他,未言一字,一伸手变幻出一匹马来,一跃而起,随后朝他伸出了手。
梨清满眼放光的看着他,朝他伸出了手。
一路上,洛清尘的目光都安静的放在梨清身上,而梨清,却像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孩子一般,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哪怕是蜻蜓蝴蝶这种他自己造的东西,看到后也能激动上老半天。
二人骑着马一路向东,这个世界还并未像他抒写的世界那般物物俱全,就连人,也只有他们二人,因此一路走来,陪伴他们的只有鸟语花香。
许是神本身就有吸引世界万物的特质,梨清所到之处,遍地开花,就连林间小动物,都会被他吸引着跟过来。
梨清一个翻身下马,来到小鹿身旁,伸手摸摸它的头,笑笑爬上它的背,一伸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笛子来,放在口边吹着。
顿时,悠扬的笛声入耳,就连山间的鸟雀都翩翩起舞起来。
洛清尘静看着他,不自觉的柔了眉目。
梨清一曲毕,突然将目光放到了洛清尘身上,将手中的笛子抛向天空,再伸手一抓时,那笛子已幻化成一把古琴。他将琴递给洛清尘,微微一笑,“想听你弹曲。”
对于梨清的要求,洛清尘从来不会拒绝。
他翻身下马,接过梨清手中的琴,随地找了块大石就掀开衣摆坐下,指尖随即拨动了琴弦。
梨清躲在一旁双手捧脸目中含笑的听着,身旁,围绕的是翩翩起舞的小动物们,还有向阳的花朵。
听着这曲子,梨清心中也莫名悸动。他抬眸看了眼四周的小动物们,低低的笑了,随后干脆一甩袖子,也随着琴声武起了剑,招式柔中带刚,恰到好处。
洛清尘看着眼前的梨清,似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