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这几日高兴极了,他在悬崖底下救了一个姑娘。
姑娘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却生的极美,芙蓉如面柳如眉,琉璃做骨雪做肌,而最最妙的,还是她鼻骨上方,落于眼角内侧的两颗朱砂痣,痣身艳红如血,如入白雪中,更衬得她如妖似魅,整个人妩媚至极。
他每日最爱盯着她瞧,细数她眸上卷翘的睫毛。又盼望她睁眼醒过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以至于往常他最喜欢的采药,如今都不乐意去了。
冰凉的温度敷上稍稍显烫的额头,冷不丁那闭了许久的双眸缓缓睁开,目中瞳孔黝黑如墨,却一如他想象中的清亮,不染尘埃。
“姑娘,姑娘你终于醒了?你都昏了一个多月了!”
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出现,红药半撑着身子意欲坐起,却被人拦住。
“姑娘切莫起身,你此刻万万动不得。”怕眼前的姑娘误会,清君连忙解释,“你从悬崖上落下,全身骨头多处断裂,我好不容易才替你接好,若是骨头再次错裂,那你只会更痛。”
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红药愣了愣,不再强求自己,她轻声开口,“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只是——”
纤长玉白的手一点一点的摸索着,直到覆上她身旁之人的手背,她才慢慢道,“公子的恩情我日后一定会偿还,还请公子你能帮我一个忙,红药一定对公子感激不尽。”
“姑娘请讲,凡清君能做到的,一定不负姑娘所托。”
握着他的手软滑轻柔,清君的双眼都笑的弯了起来,他心道,原来她名红药,她的名字可真如她的人一样,都美极了。
……
悬崖下茅屋坐立,到夜幕之时,好不容易等红药喝过药睡着,清君才终于舍得离开。
他要出悬崖,去上面找两个人。他长这么大,离开的次数寥寥无几,非他不愿意出去,只是旁人望着他一脸惊恐,恍若他是怪物的样子,令他十分厌恶与人接触。
红药醒来之时,他便知晓她目不能视了,那是天疾,他先前没发现很正常,可他是医者,他怎会辨不出盲人与普通人呢。甚至那一刻,他得心头松快不少,她望不见他,就不会怕他,随世人一同恐惧他。
而他呢?他可以照顾她,她如今孤身一人,他也一个人生活着,上苍帮他们安排了缘分,他们合该是天生的一对。
等清君回去之时,天已经亮了,红药才知晓她阿父的遗骨,已经被下属的将士抢回去了。只是当时容国战败,狄国为了恐吓容国的君臣,竟将阿父的尸首挂于城墙上,足足有半月之久。
至于晚玉,清君道,他直接在原来的将军府,如今的狄国元帅府里找人问了,这才得知,原来当日他们并没有抓住人,所以晚玉姑娘应该已经安全了。
两个人都有了归处,红药心里的愧疚终于渐渐消落,人生来尝八苦,阿父已入轮回,他的仇,她自会帮他报。而如今的离别对晚玉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晚玉跟在她身边太久了,日日围着她打转,她该去过正常的人生。
悬崖下的日子隔绝俗世,每日只闻鸟鸣,入嗅芬芳。日复一日,在清君的照顾下,红药的伤好转了许多,她也不知道,那晚清君离开后,云镇元帅府里的主人,狄国的大元帅被吓病了,他张口闭口都是自个遇见了鬼。
那鬼狰狞极了,披着人皮,一双眼睛里竟有两个瞳孔,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竟将活生生的人心挖了下来。
他还一直在笑!
说让他偿命,他怕极了,在那个恶鬼离开后,他日日入眠,都要派将士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开。
大约有一年之久,红药坠落悬崖的伤,才彻底好了。但她的身体自幼不好,平日里还是会时不时的生病。多亏有清君,否则她能否活着出去,都还是个问题。
今日入耳的鸟声磅礴霸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坐在秋千上,红药脚尖一晃一晃的点着地面,她好奇的问道,“清君,今日来的是何物?”
“是鹰,有人养的。”
取下绑在鹰腿上的信笺,清君扫了一眼,抬手间纸张成沫。走到红药身后替她慢慢的摇着秋千,过了好一会,清君才纠结的出口,“红药,我要去一趟绍国,你可否随我一同?”
怕红药拒绝,他接着道,“我知红药你想报仇,咱们一道离去,你也不至于孤单一人。何况如今天下三分,几国中势力最强的便是绍国了,容国国君软弱无能,靠他为楚将军报仇,根本不可能。”
清君所言甚是有理,红药几番思索,答应了他,她本就有离开的心思,如今她话还没出口,清君公子倒是替她思虑周全了。
红药心道,果然世上还是好人多。
不知红药对自己的看法如此,清君收拾他和红药要用的东西时,还一直心不在焉。他早就看出红药有离开的心思了,只是她不说,他也一直在刻意拖延罢了。
如今绍国王氏用了当年他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他会去了了那段前尘,再拿回雪竹。若、若是红药离去后不再回来,清君垂下眼睑,暗暗下定决心。
那他便陪着她,反正他是不会离开的,若有人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言他是怪物,他就割了他的舌头。
天下三分,狄居北,容居中,绍居南。因绍国强大,百姓相比较安居乐业,所以绍国的经济,在三国中也是最好的,天下首富南宫一族,便是绍国人。
马车外人声鼎沸,这么热闹的时候,红药在云镇从未听过,就连他们一路过来,路上她听到更多的,还是逃难的容国百姓的哀嚎。
她和清君从容国到绍的京城,用了快两个月的光阴。而狄国和容国的战争,也打了足足两月。容国节节败退,不得不向狄国割地赔款。
清君告诉她,容国的大臣这几日也没闲着,他们都在学朝廷的右丞相,在民间大肆征选美人,只为能得君之意,让自己仕途再升。
毕竟国君好美色,容国人人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