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邺城的百姓想要全部离开,唯有利用魂力冲破结界,不管是当初设置结界的人,还是想要冲破禁锢的人,都只有这一种办法。她心里还是希望许花朝能够有自己的决断,不披荆斩棘,怎么能得到涅槃呢?她将天下苍生交托在许花朝身上,是有风险的,可一朝为神,就要有骨气承担这样的沉痛。
在这世界,有的是人比她更强大更优秀,可霍轻瞳从第一次看到许花朝,就觉得她潜藏在骨子里的锐气值得她的相信和托付。许花朝在霍轻瞳的凝视下缓缓转身,脚步下的沉重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心房。
许花朝想,如果自己依旧是那么懦弱,那她一定是宁愿和大家一起在这座牢狱里生生世世地挣扎下去,也不想踩着所爱之人的尸骨走向曦光;可是现在她不像懦弱,什么命数,什么劫难,都是阴谋。人和神的战争,谁说不能赢?她偏要争。
霍轻瞳是神,与生俱来的俯视者,窥探所有人的命运,可以随时抽身而去,许花朝这样告诫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对霍轻瞳的信赖突然就变得稀薄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她并不能决定别人做怎样的选择,也没有资格责备谁。
薛家的灾厄是人祸,贪欲带来的厄运,如果薛老爷愿意换一种方式,那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悲惨结局。许花朝站定,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影壁,从身上拿出两个令牌,扔到地上踩了过去。一个人能有多强大?她总是把自己限制在既定的框架里,怎么可能成为强者?我命由我不由天,想要的拼尽全力,想做的,睥睨众生。
万物皆有情,而她的情从现在起都要化成利刃,劈出一条新的道路。
望着她的背影,霍轻瞳前所未有的感到害怕,那个人就像是突然放弃了所有的,只愿伶仃一人孤军奋战。
“她怎么走了?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明戈有所思地望着霍轻瞳,放开薛老爷的同时往前走了几步,对谢明眸说:“还有啊,你这个女人,除了会挑拨是非还会做什么?”
谢明眸冷笑一声,只觉得刚刚许花朝刚刚跨出门槛的一瞬,有些似曾相识。
孟业一眼盯着自己的令牌,青筋暴起朝着门内外的士兵,道:“许花朝也太不把官令放在眼里了,下次再看到她,不必客气。”
霍轻瞳移步往出走,薛老爷的事情已经完结,剩下的只有感慨而已。邺城的战争从未停止,人与人之间的贪欲作怪,她本没有权利干扰。这段时间她好像有点混淆,在人堆里呆的久了,让她差点忘了自己除了是霍轻瞳,还是昭仁殿的阎罗王。
她经过谢明眸的时候,轻轻地丢下一句话,谢明眸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许花朝离去的方向。霍轻瞳走出薛家的老宅,尘世间的风拂过面庞,出奇的温润燥热,眼前枯地里满是狼藉,打斗过的痕迹还以截草断蒿的形式呈现着。
虞人一直默默跟着霍轻瞳,明戈打发了厉婀娜之后立刻紧随其后,路上不停地念叨:“长辞真是可怜了,要是这消息被传出去,那岂不是整个整个人族都要和鬼族为敌了?可话说回来,人和鬼,鬼和道士,我们究竟站哪边呢?如果是你的立场,是不是说灭了鬼族,是好事啊?”
“你懂什么。”虞人低低地埋怨,神色黯淡怅然,“生死祸福皆由天定,要是有人逆天改命,肯定会造成人间大劫。鬼帝出关之后,问责的是谁?鬼族又怎样,人族又怎样,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全死了,还不是苦了我主人。”
明戈苦笑,“本来就是个烂摊子,大不了不做这个阎君了呗?”她凑上前附耳笑道:“你别看我被关了这么多年,可酆都那些事儿啊,我都清清楚楚的。大帝和鬼帝他们选谁不好啊?偏偏任命了你主人,就说明她好欺负呗!你看其他九殿的阎君多稳啊,昭仁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不打算帮忙。”
虞人咬唇不语,扭过头叹了口气,悄悄看了眼霍轻瞳的侧脸,却没有丝毫生气。
霍轻瞳心里盘算着,等崔珏查到了昭仁殿的细作是谁,便立刻开启鬼门关将邺城的有名之鬼尽数纳册。邺城必毁,可这座城里的活人却需要有人带出去。她扬了扬头,看着满天阴霾,心想着,若有一日,这满天星辰能照耀在这片天空之上,那肯定是十分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