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话过去的第二天,惠勒即将不久于世,还有最多三个月可活的消息,就在一夜之前,就传遍了美国,甚至全球。
这事肯定是人为的。
不是医院泄密,而是惠勒自己。
“必要的时候,连自己都可以利用。”惠勒曾这样对威廉说过。如今,他用自己给威廉当了一回活教材,他想他现在应该明白了,他对这句话的理解底线在哪里。
感情、婚姻……生老病死,全都能拿来炒作,这就是娱乐至死的好莱坞。
甚至就是因为利用的是自己,所以反而会更狠一点。
“那boss存在的意义呢?”温蒂也是这次旷日持久的盛大炒作中的一员,在前期准备中,她有些没明白,在惠勒老爷子快要去世的新闻里,威廉能有什么作用。
“替可怜老人完成心愿的善良青年。”惠勒正在房间里对威廉直言,“看了那么多好莱坞电影,你还不明白吗?人们爱这样的故事。有奋斗,有理想,你卖给了他们感动,他们就会觉得你和我也值得一个大团圆结局。相信我,在不远的将来,甚至会有人来找你,询问这个故事是否能拍成纪录片。”
“我不会让他们拍的。”威廉对惠勒保证。
“为什么不?”惠勒反问。
“呃……因为他们在消费死者,在消费你。”
“每个人都在消费我,包括我自己。”惠勒耸肩,“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想提醒你的是,在别人消费我的时候,别忘记给你自己争取利益。”
“……”
“哦,孩子,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继续把这个灰色部分进行下去的。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这是很肯定会发生的。不要因此生气,也不要因此去得罪一些人。好比将来准备消费我的儿子or弟子。”
惠勒很疼他的孙子小惠勒先生,但他和小惠勒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儿子之间,关系十分紧张与微妙。
“但不要是你。这不是说,我觉得你消费我,会让我寒心,而是说,如果你过度的消费我,会让今天那些支持你的人寒心。他们此时有多为你我之间的故事感动,将来就会有多恨你消费我。所以,可以是任何人消费我,你却不可以。但你可以利用别人消费我的这件事,为自己牟利,懂?”
威廉点点头,但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是消费惠勒,还是利用别人消费惠勒来为自己牟利,这些事他都不会去做。
惠勒一眼就看懂了威廉,他也没阻止他,因为未来不是威廉能把握的,他自有安排。
“让我们说回我们的计划。这么做,还有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全面接受我的人脉。我的那些老友,他们会因为我病重的消息而爱屋及乌的,也就是照顾你。不可能是一辈子,但在眼下,这份感动会很管用。至于将来,你也就要慎重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人情还不完,却也只会越消费越廉价。要学会端着,待价而沽。”
威廉当时还不太明白惠勒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当他为期一个月的忙碌社交开始之后,他明白了。
所有因为惠勒而愿意见威廉、与他吃饭的人,都几乎是在家里请的他,好像把他真的当做了一个很亲近的家族朋友。对他语气和善,几近体贴。他们有着无穷无尽的有关于惠勒的故事要分享,说到伤心时,浑浊的眼睛里甚至会泛起泪花。
他们想到了自己,一把年纪,总是会做梦再临一回巅峰,又恐怕自己死后无人照顾自己的后代。
所以,都不需要威廉劝说什么,这些人就已经满口答应,甚至有人在家里对威廉直言暗示:“是的,是的,我当然看了《两杆大烟枪》,在它上映的第一天。那是部好电影,我是说,它值得比柏林电影节更高的荣誉,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威廉自然是忙不迭的感谢,对方被吹捧的也很开心。
“这种感动是有时效的,魔法消失的时间,就是当我真正死了一年之后。请你不要对他们失望,对这个圈子失望。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在不同的人面前,他们也可以是宽厚的长辈,一心追求完美的艺术家,就好像我在你面前一样。只是在别人面前,我就不会再是这幅样子了。他们也是如此。因为我们都老了,这就是人类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