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回到宿舍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天空中有些暗红色边的云彩低低地浮动着。
缓缓下沉的落日透着一种岁月的悲怆。
“这个大箱子是什么?”
邦妮像往常一样当看到你从走廊上路过,立马探出个头。
你抱着怀里雷欧给你的箱子,冲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
等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
邦妮似乎还想问什么,你已经推开宿舍门进去了。
轻轻地关上了门。
打开大灯,你坐在书桌前。
窗户外是寂寞的天空,被风卷动着的云朵像是天堂着了火。
在这些昏光的笼罩下,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泛出琉璃一样的微光。
箱子里面有很多很多的过去。
箱子里有你们的照片、你们给彼此写的信、你们一起制作的情侣手链……
它是属于你跟雷欧的,过去。
枯萎的树叶静静落在窗畔。
你一言不发地翻看那一封封旧信件。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的边缘已然泛黄,可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无比。
致亲爱的雷欧: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你过得还好吗?
我想快点结束这边的宴会,这样就可以和你继续去冒险啦,你要等我哦。
刚刚问了一下,这封信到你那边最快也要一个月多的时间,到时候我已经回来啦,嗯……所以这封信要不要寄呢?
第一次给你写信,我都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就这样吧,字数虽然不多,但我贴了一张收藏很久的漂亮邮票在封面,弥补一下我的文笔确实不好……
……………
致亲爱的xx: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跟都很想念你。
(凌乱的墨水痕迹划掉了的名字)
不好意思,还是雷欧更想念你一些!——
……
我和和另外一支探险队去了巴芬岛,零下四十五摄氏度的寒冷让所有人牙齿发抖,袜子已经和鞋子湿得你我不分了。
厚厚的冰雪覆盖着路面,十分恶劣的环境下狗拉雪橇都打滑了起来。后来我们找到了一条捷径,两边堆满了两米多高的雪墙,整整齐齐地腾出一条蓝色的隧道……
……
你怔怔地翻看着这些信,这些真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信了……久到你都有些忘却了。
曾经你给雷欧寄过的所有信他都保存了下来,用一条丝带小心地束起,薄薄的一叠。
而雷欧写给你的信就比你多得多,你因其他情况无法参与过的冒险,他都会给你写信描述冒险的过程。厚厚的一大叠全是他写给你的。
有些信的内容你略微还有些印象,没有细看下去……直到你翻到了一堆陌生的信纸。
它们的封面没有邮票。
你慢慢地拆开这些从未见过的信……
………
这是永远不能寄出去的信,可我有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讲,甚至设想了一千种我们重逢时的情景。
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抱着我撒娇吗,你会开心地大笑起来吗……可是,当我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心里第一次有了恐惧,我没有面对你的勇气。
时间很残酷,我已经很老了。
望着你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仿佛你的一切从来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遥远得像是以前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看过的那些星辰。
……
你会记得我吗?记得我洒在你身上的,我最美好的年华。那是我扭曲的一生里,仅有的一点光亮,好不容易给了你。
每当黑夜降临,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全部浮现,我在一瞬间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多想时光倒流,回到我们从前幸福的时候。
……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我离得很远,看见她挽着一个金发男人的胳膊。
我没有靠近去看,也许那并不是你,但我当时还是很难过,只觉得心好痛。
……
如果我的样貌还很年轻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可如今的我实在与你不符,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你的身边呢?
很抱歉我之前偷听了你跟莱西的对话,她以为我们是跨越年龄的婚姻,还觉得你嫁给我是为了钱财,不然哪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会跟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男人共度余生。
她的话让我有了一种强烈的厌恶和深深的绝望。
而你为什么当时没说话,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你却沉默不语。
在这不久前的一个冬天,霜雪白了你的头,年老白了我的头发,我们一生也算是有一次白头偕老了。
或许我早该承认你对我的感情变了,说不上来,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疏离感。
连肢体接触我都很少再主动碰你了,怕你会嫌弃。
……
这段时间总会失眠,需要靠药物维持正常的生活。
有些累了,我的时间不多,可最后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就这样走向死亡我不甘心。
……
突然想到你说过的话。
你说,就算分离得再遥远,可是头顶上还是同一片星空,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觉得孤单。
还有当时你牵着我的手,你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还很肯定地对你说,我们当然能一直这样。
现在,我独自一人坐在这里,身边没有了你,我很难过也很惆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我无论变成什么样,对你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
电流穿过身体,针刺穿脑髓带来的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疼痛,心脏像被万根灼热的利刃分割。
每当无法再忍受这些痛苦时,我就会疯狂地想你,靠着记忆中的你在冰冷的仪器中坚持下来。
……
是你用自己单薄的生命照亮了我的黑夜,无论我将来多么地平凡还是格外万丈光芒,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曾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而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你许下的誓言。
…………
……
…
眼前一阵带着刺痛的黑暗向你袭来。
惊愕、茫然和痛苦在你的眼睛里混合在一起,胸口像被巨大的石柱压碎了。
你颤抖地放下那些信纸。
你不敢再看下去。
暗恼地闭上眼睛。
雷欧竟真的是因为自己才成为了逆生长的第一名试验者……
原来西奥当时没有骗自己……
那熟悉的笔迹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孤独的伤感。
原来,过去真的都只是一场误会吗?
无论是他亲口说过的不爱你、还是带着目的才接近的你、还是利用了你关键的最后一票成为了冒险协会会长、你差点被GHOST的人枪击他也不在乎、利用你的信任骗你他不是GHOST的Boss、装病通过你获得长生不老的秘密、不在乎你跟其他男人会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些都只是一场误会吗?
可是现在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所有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所有的错误都很难去弥补……
现在还能回到从前吗?
忘不了,还记得他的喜好和习惯。
你根本无法放下这个你认认真真喜欢过的人,自己少女所有的青春岁月都给了他。
在过去了这么多的岁月之后,依然刺痛你,但是也温暖你。
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你拿起箱子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看过去。
很多都是你的单人照。
那时候的你总是露出纯真天然的少女笑容。
有你静静地仰望着夜空的星星,眼中倒映着漫天银河,仿佛一点烦恼也没有,你的身后布满了群星璀璨,很美。
雷欧在旁边举起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无数张你的照片都是他拍的。
有你过生日时,在雷欧亲手给你做的蛋糕面前,你紧紧闭着眼睛许愿,双手紧握在唇前,表情看起来很严肃认真。你还记得每年的生日许的愿都是同一个:希望我和雷欧能永远这样幸福快乐,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有你在很多地方旅行冒险时和壮阔绚丽的风景合影,照片上的你呆呆地站在这些迷人的景色前,几缕发丝随风扬起,你的姿势显得有些拘谨,可脸上却笑得像盛开的花朵。
……
还有一些你和雷欧为数不多的合照。
有你抱着小狗查理亲昵地吻它,雷欧站在旁边搂着你的肩膀,微微低头凝视着你,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宠溺地看着你,周围的阳光都仿佛透着温柔。
有你蹲在全是沙子的地上闭着眼睛,雷欧也蹲了下来,他满脸担忧眉头紧锁,用清水小心地帮你擦拭着被风吹进眼中的异物。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沙漠。
彼此的脸靠得很近,如果不是你的表情太过痛苦,这张照片很像是在沙漠中唯美地接吻。
还有你们站在庭院的一棵高大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前,你的脑袋轻轻靠在雷欧的肩膀上,两条手臂抱着他的腰,而他也双手搂着你的肩膀,彼此的身体跟牛皮糖一样紧紧地贴在一块,你的脸蛋泛着红润仰头看他,他的脸也红红的低头看你。
你们的眼里仿佛有星星,倒映着彼此的脸。
……
一张一张机械地翻着这些照片。
直到最后一张。
殿堂里洒下无限的柔光,巨大的水晶玻璃绘满了瑰丽的油画。
雪白的古典刺绣婚纱,长长的华丽裙尾拖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你娉婷地站在那里,洁白的肌肤仿佛是透明的,纯洁美丽如天使。
穿着黑色礼服的雷欧高贵挺拔,栗色的眼瞳明亮而温柔,犹如春天的湖面。他站在你的面前,轻弯下腰,在你的手背上深深地印下一个吻……
……
你的手指僵在这张照片上雷欧俊秀的侧颜,缓慢地抚摸着。
心底里翻涌着一片酸涩。
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眶慢慢地红起来。
那种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被触动的情绪,从脚底迅速地爬上来,融化了每一个关节。
只剩下越来越红的眼眶和微弱的抽泣声……
慢慢地弯下身,你把这些封存在旧时光里的美好紧紧地抱在胸口。
紧紧地。
******
玻璃窗外的黄昏只剩下一丝光亮。
连风声都变得柔和起来。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你揉揉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
放下手中的照片,你起身打开宿舍门,一名同班的女生站在门外,她说有人在楼下等你。
******
黑黄相间的天地混沌一片。
云朵被风吹卷成拉动模糊的雾气,低低地漾在天空中。
你走出宿舍楼就看到了雷欧,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色的楼灯照在脸上,让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得格外地安静和温柔。
“找我什么事?”
你的声音依旧是掩盖不住的沙哑,眼底却泛着微光。
“一起吃晚饭吧,”
雷欧静静地望着你,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潮红,
“你午饭只吃了一点,现在应该很饿了。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你去。”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散发着热气。
这种熟悉的关怀就像一层柔暖的棉衣轻轻盖在你的心底。
身子微怔。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
“不用了。”你的声音无法克制地有一丝僵硬。
雷欧凝视你微微苍白的面色,你的左手从走出来后就一直无意识地抚住胃。
“我记得你以前就是这样饮食不规律,导致胃变得很脆弱。如果再这样长期不吃晚饭会更容易犯胃炎的。”
你怔怔地望着雷欧。
苍白透明的面容轻轻晕染开一抹红。
他温柔的声音就像一根针,穿透空气,深深刺入你的心。
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温暖……
…………
……
【过去】
“可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你拉住雷欧的胳膊用力晃,眼睛闪着光,“晚点再吃吧,我们先去滑雪!”
雷欧的双眉微微皱起,眼中满是担忧。
“上次你就因为不按时吃饭导致胃不舒服。不行,必须先吃饭。”
自你第一次犯了胃疼后,雷欧开始按时盯着你吃饭。
他真的很有毅力,只要他在,你的每日三餐都能做到准时准点。
有时候他不在你身边,在你出门前他也会再三嘱咐你好好吃饭。
他絮絮叨叨的声音总会让你噗嗤地笑出来。明明雷欧看上去还年纪轻轻,怎么变得跟老爷爷一样唠叨了。
……
“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我早就恢复了好不好!再说了就晚一点点吃,没事的。”
“不行,现在就去吃。”
雷欧牵紧你的手,语气强烈,可是他的眼底满是宠溺。
“走吧。”他突然弯下腰,飞快地在你的唇上轻啄一下。
你的脸“腾”地涨红。
雷欧微笑着,脸上也有一丝粉红,他拉住你的手在冬日的林荫道朝前面走去。
和煦的气息在空气里酝酿着。
明明是冬天,可你和雷欧在一起却充满了温暖的感觉。
…………
……
…
你低下头,回避着雷欧的眼睛。
身子在轻轻发抖。
自己居然情不自禁地留恋起了过去。
内心。
仿佛有一座孤傲了一整个冬天的山顶冰雪,终于融化成水,流淌进干裂的大地。
曾经你们是对方所有的青春岁月里燃烧的人,生命的轨迹紧紧地重叠在一起。
尽管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深深刺痛了你。
但其实……
你从来都没有想远离他。
你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雷欧。
只是,没有亲自去接近他的勇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