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两已是高价,五百两,自是再无人抬价了。
孟晚棠视线不由得向对面看去,顾渊手中拿着价牌,直直看着她,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叫人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身后许梦从惊愣中回过神来,还在咋咋呼呼道:“哪个李公子啊,这么财大气粗,该不是……啊,怎么是顾渊举的牌?!你们不是和离了吗?!”
楚云黎担忧地看了眼孟晚棠,担心这一茬叫孟晚棠心里生出些什么不好的情绪来。
但孟晚棠面色未变,在闻见许梦的惊呼后,收回视线来,轻声道:“的确和离了,我也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许梦砸吧砸吧嘴,猜测道:“他莫不是想求和吧,婠婠,老实说,你心头还念想着他吗?”
念想这一词有很多含义,孟晚棠对顾渊的念想也有很多,念想他当年于火场中将她救出,念想他在她跌落谷底时向她伸出手来,也念想他这一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但却没有一丝念想是要再重蹈覆辙。
楚云黎是了解孟晚棠的性子的,她咬了咬唇,道:“他既拍下了这幅画,若要在交易之时要求与你见面怎么办。”
买家与卖家见面是拍卖会常有之时,更何况是这等诗词画作的作品,收藏者若提出要见一见作家,这等要求一般是不会有人拒绝的。
孟晚棠摇了摇头:“我并无别的念想了,他若要见便见,正好把话全部说清楚。”
孟晚棠也不知顾渊这是寓意为何,他道她执拗一点小事,而他如今又是在执拗什么。
楚云黎这头还在想着要不要让许梦帮忙把这见面给推了去,可接下来,孟晚棠的剩余几幅画作,皆被顾渊毫不犹豫抬高价给拍了去,这下所有人都知清风雅间的李公子,是打定了主意要来见见这位作家了,饶是让许梦帮忙,似乎也无能为力了。
许梦也感到咋舌:“顾渊这是疯了吧,他这是在哄你,还是在赶你啊,花那么多钱买你画,这不是给了你钱让你有资本放飞自由了吗?”
顾渊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
底下的拍卖物已经换成了下一件物品,孟晚棠拿到拍卖行的所有作品都被他拍了下来,价格不低,他虽支付得起,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
可此前他还在打算着,孟晚棠没有去处,也没有钱,仅是靠着朋友自是无法长久的,可现在,他竟是亲手给了她离开的底气,这一笔钱给了她,莫说是要离开顾府,她就是去到华南,也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顾渊俨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对面的三个姑娘交头接耳的,不知是在商讨着什么,她们说得越多他心底便越慌乱。
直到他看见孟晚棠点了点头,许梦已然起身要离去,他当即便起身了,直冲冲就往雅间外走。
“诶!顾大人,办案呢!你要去哪啊!”
顾渊哪还有功夫搭理他,大步离开,身后还有李谋的呼喊声:“你方才出价的钱,是你出还是我出啊!”
李谋没有得到回答,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渊一路大步穿过走廊,最终身影消失不见。
顾渊心底一时的冲动在走到孟晚棠所在的雅间前顿住了,他停下脚步,紧闭的房门内,孟晚棠就在里面。
他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更觉得自己如此反复无常十分奇怪。
踌躇不定之时,雅间的门忽的从里面打开来,顾渊一愣,抬眸便见楚云黎站在门前,略过她的身影,孟晚棠站在窗边,背影被遮去了大半。
顾渊尴尬地张了张嘴,还不待他开口,楚云黎却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淡漠开口道:“你若有什么话要对婠婠说,今日便一次性说完,过了今日,便莫要再来打扰婠婠了,你进去吧。”
说完,楚云黎身子略过顾渊大步走出雅间,转身消失在拐角处,此时雅间内仅有孟晚棠一人。
“婠婠……”顾渊张嘴低喃了一声,他来此不是为了同她说最后一次话的。
孟晚棠闻声转过头来,她见顾渊还站在雅间门前,便自窗边走回座位前坐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温声道:“进来吧,坐着说。”
顾渊艰难地迈开了步子,分明在未见孟晚棠时,他心中底气甚足,他觉得她会消气,他更觉得她会回来。
可今日见她,她云淡风气的模样好似从未同他置过气,可她那冷淡疏离的模样,却是当真说明了,她没打算回来。
顾渊走到座位的一侧却并未坐下,雅间的内气氛很是沉闷,就好像她离开时那日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沟渠在将他们隔离开来,他应当说些什么,因为以往都是孟晚棠来打破这份沉闷,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先开口了。
可他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可没想到,孟晚棠似乎并没想将这份沉闷持续下去,不知是她其实愿意同顾渊谈谈,还是,她只是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为何要买我的画?”
顾渊皱了皱眉,他想说的有很多,他不想叫别人拍下她的画借机接近她,他不想让别人拿着她的画窥伺她的美。
他不想她离开。
最后话到了嘴边,他却是避而不答,开口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婠婠,何时跟我回家?”
孟晚棠仰头看向顾渊,声音很轻:“顾大人可有收到那封和离书,我是认真的。”
顾渊眸光很沉,幽深的眼眸中似是在翻涌着什么令人瞧不清的情绪,深沉且浓郁,若是眸光有温度,那定然是热烫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二伯和二伯母回怀城了,二哥二嫂也带着祖母去了你之前安排的宅子中,纳妾一事我也作罢了,一切都如你所愿了,跟我回家可好?”
原本神色淡然的孟晚棠不知是被顾渊的那句话给刺到了,眉头一皱,嗓音霎时便冷了下来:“顾大人,我已说过多次,我与你和离了,今日你拍下我的画,但价并不值这般多,我也不值得顾大人为我这般一掷千金,多出的我会退还给你。”
孟晚棠眸底难掩失望,她是对顾渊失望。
她从不觉得让二哥二嫂一家离开是她的心愿,若非他们次次踩着她的底线行事,当真想要离谱地欺压到她头上来,她也不会做得如此决绝。
她也不觉顾渊纳妾一事是让她心境彻底坍塌的全部缘由,没有什么坚决的离开,是仅一件事便会积满的。
让她离开的,并不是他们,而是顾渊。